專利沒有用 沒有用的專利

不是「 專利沒有用 」,是「 沒有用的專利 」沒有用

 

新年快樂!許久沒發文了!

沒辦法,小公司就是有小公司的困擾:只要客戶熱情支持,多塞幾件案子來,我們馬上就塞車,尤其是年前,很多客戶都希望我們能及時提出申請;或者至少,讓他們能看到新案稿件完成初稿,所以完全抽不出空發文。

大家都放假,我們還是要盡責趕完期限案,所以跨完年,緊接著回家開電腦,仔細分析比對引證案和我們申請案的權利範圍,終於在大年初一的一大早,將一件美國答辯案的指示函寫完,發給代理人。

就在字字斟酌的過程中忍不住想到十餘年前的一件故事:一個未曾謀面的公司A,被一個已經是我們客戶的公司B收購,並且指定具有設計能力的A公司,將新設計交給我們申請專利。

第一次見面,A公司的總經理花了二十分鐘,抱怨「專利根本沒有用,一點也沒有保護效果」。這是怎麼回事?那我還要不要慫恿他辦專利呢?花了半天時間,好不容易才搞懂,原來A公司獲准的專利,在告已經拆夥的合作對象C公司仿冒侵權時,竟然被判決侵害不成立。

忍不住打岔這位總經理:可否借他手上的專利看看?隨後借了一枝鉛筆,邊看邊圈,經過十幾分鐘,圈出十來個圈,終於開始得到講話的機會,請這位總經理看他手上的這件專利。先說明一下,這件專利只有一個獨立項,沒有任何依附項,獨立項中明白界定「S型本體」,「T型耳部」,「軟質膠條」,「支撐『鋼片』」,「包含直…飾條及橫…飾條」…

逐一請教這位總經理兼設計師,這些字眼也許不是每一樣都有問題,但很明顯,其中有很多是「不必要的限制」。也就是,因為權利範圍撰寫的內容,就是上法庭時最重要的依據,如果放入任何多餘的詞句或敘述,在解讀的過程中,都會成為涉嫌侵權者的脫逃途徑。因此,權利範圍應該像歷史上「呂氏春秋」一樣,每個字都被斟酌過,所有「不必要」的限制都不該放進去。

想當然爾,只要當年的合作夥伴C公司,把「S型」,「T型」,「膠條」,「鋼片」的形狀和材料選擇一些改掉,多幾處差異,不但是「文義侵害」讀不到,連「均等論」都會很難認定,法官當然不會認為有侵權問題。也就是,由於原先的事務所專業度不足,讓這件獲准專利留下很大的「迴避設計」空間給對手,難怪侵權訴訟會輸掉。

經過這些解說,總經理先生總算從一開始的完全排斥改為半信半疑,甚至在後續的四、五年中持續合作,不僅辦理十餘件新型專利獲准(當時是舊制,「要審查」的),還取得兩件發明專利。雖然沒有任何訴訟,但我們相信,若有任何後續訴訟,應該也同樣有八成以上勝算(依照我們過去記錄的平均值)。

所以,產業界盛傳一句話「專利沒有用啦!都是唬人的!」,我們完全不能接受。實際上,這句話應該要改成「『沒有用的專利』沒有用」,因為那些專利在撰寫過程中沒有用心,沒有字字斟酌,就像已經是死胎的小狗,生下來就沒有心跳、沒有呼吸,徒有外殼,哪裡會有看家的保護效果呢?

新年裡,看到世界局勢的潛在變動危機,包括歐盟的分裂風險,美國的保護主義即將盛行。不過,這些黑天鵝都不是我們能左右或改變的,我們所能做的,仍然是努力保護好自己的智慧財產,祝大家創新有成,我們會努力替大家服務、看守好後門的。

 

台灣專利申請案

你可以再混久一點–難怪台灣專利申請案持續減少

 

一位客戶的專利被侵害,產品體積不大,是電子元件,每一顆尺寸都是以兩三公釐計算;價格也不高,最好的時候,單價一顆台幣1.5元左右。但是考慮到產量,唔,有些暢銷的規格,一個月可以賣到數十KK,就是接近上億顆,這就讓同業有點眼紅了!

於是,一家十年前替我們客戶代工的廠商,在客戶自行創立生產線後,代工廠商不甘被抽單、起了貪念,你做、我也做,只要有錢賺,誰管專利不專利。

在侵權產品大量入侵下,產品價格大幅下降,單價從當初的人民幣三毛,降到台幣三毛,市場還被仿品所瓜分,客戶損失慘重,於是在民國95年提起專利侵權訴訟。當年還沒有「智慧財產法院」,起訴後兩年,板橋地方法院判出一個超級神奇的判決:「侵權成立,不用賠償」。我們當初可是特地蒐集完整證據的,不但侵權產品全都錄,經過專業鑑定,還拿到被告的海關報單,明明侵權品有數千萬顆從中華民國海關出口耶!

客戶當然不服氣,上訴時,恰逢智慧財產法院成立,上訴案順理成章地進入了「為保障智慧財產權,妥適處理智慧財產案件」而設立的專門法院。既然是要保護智慧財產權的法院,當然品質會好一點囉,速度也該快一點吧,畢竟「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」。

同樣經過兩年,二審採用「鋸箭法」(鋸斷透出體外的箭桿,不管插在體內的箭頭),硬生生把十多種涉嫌侵權產品一分為二,沒有任何理由,把一大半的涉嫌侵權品(尤其包括數量最大的)拋諸腦後,棄而不談,單論其中少數部分,判賠十幾萬台幣。

我方當然還是不服氣,再上訴,這下累了!最高法院可是出了名的忙碌法院,由於上訴案件太多,即使不用開庭,單純審理書面資料,也耗了一年才判決。所幸,最高法院接受我方理由,發回更審。

案件回到智慧財產法院進行更一審,開庭數次,經過一年後判決,又多納入計算了一些型號的侵權品,判決賠償金額提高到六十萬,但還是有一部份侵權品就是被無緣無故忽略無視。不服,再次上訴最高法院!

時間過得很快,時序來到民國102年,最高法院又第二次發回更審,這次進入更二審。智慧財產法院更二審的法官非常認真地把所有侵權品一一計算清楚,還經過雙方合議,送第三公正單位計算成本與利潤,最後判出一千四百萬(含二點五倍故意侵害加罰以及利息)台幣的天價。這回輪到對方不服,第三次上訴最高法院。

更二審法官畢竟不是神,留下一些小瑕疵,民國103年,又第三度被最高法院發回更審。別忘了,每次更審都是最高法院在打臉智慧財產法院,認定判決有錯誤,要更審並沒有那麼簡單!連續更審到更三審,在中華民國智慧財產法院成立以來,我們的案件還是排第三件,但是,一件專利訴訟從民國95年一路打到馬上進入105年,還是讓專利權人非常辛苦。

經過專業人士的實證統計,台灣的專利在提起訴訟後,能夠被維持「有效」的不到一半(所幸我們仍然可以保持八成勝率),即使是有效的專利,在訴訟過程中能獲得賠償的比例也不高,尤其賠償金額相當有限,何況像我們的案件,面臨一連串不斷的舉發、訴願、行政訴訟、以及更審,一方面要原告鍥而不捨,另方面還要祈禱被告沒有半路倒閉,才能讓訴訟持續十年以上,從專利期一直打到專利過期,訴訟還沒結束。以上種種,在在讓專利權利的維護顯得費心費力。(大陸上相對應的那一場官司,我們早在西元1998年就已經取得兩百多萬人民幣的賠償並且結案)

這也難怪智慧財產局公告說台灣專利申請案的數目連續兩年下降,衷心地勸告有心要辦專利的申請人,別期待靠「專利訴訟」可以獲得讓人滿意的損害賠償,要打官司將是漫長的對抗,必須依賴良好的準備和精良的武器(紮實的專利),最重要的是要從「市場」上獲得勝利(並不是法庭)。

因此,總括而言,我們的客戶並不是單純損失,畢竟,在訴訟過程當中,藉由不斷的教育訓練,我們客戶的業務人員都已經逐漸體認到我方的技術優勢,並且也有部分在乎智慧財產權的電子大廠,已經開始將對方排除於供應鏈之外,這種打好基礎,藉由訴訟從市場上獲勝的模式,也才是一家企業長治久安的永續經營之道。